分道揚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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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監察長,這是昨晚可疑人員的名單。”
秦頌栾逐行看過去,名字、職務、不在場證明和排查結果,每個人都能說出自己當時并不在監察院附近,且沒有足夠的作案動機。
“監察長。”管理處處長心裏直打鼓,“要不要擴大排查範圍?可能是外部人員。”
“不用。”秦頌栾打斷他,“監控死角的那段圍牆外面的路面監控調出來了嗎?”
“調了調了,有三輛車經過,車牌號查過了沒問題。還有兩個行人,一個是附近小區的住戶,一個是送外賣的。”
“你先出去吧。”秦頌栾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。
昨晚水乳交融的時候他又聞到了何其清濃烈的信息素,柑橘尾調和梅花冷香融在一起,和他在檔案室空抽屜裏聞到的一模一樣。
如果何其清昨天在監察院附近喝酒,怎麽能在短時間內離開酒吧翻進監察院、帶着檔案離開?她從哪裏翻進來的,她什麽時候學會了這些?
她在馬場救人的利落身手、在巷子裏甩掉追車的冷靜果斷……
秦頌栾認定她不是普通學生,只是他一直不想查,不想窺探她的秘密。
她昨晚那麽濃烈而真摯的情緒之下隐藏着什麽?她深埋其間的時候親吻他臉側又在想什麽?
秦頌栾的肩頸繃緊又松懈,再次掃了一圈可疑人員名單,撥通了江月白的號碼:“檔案室的事先放一放,既然沒有丢失文檔,就不用按照緊急标準追查。我另外安排,你做你的事。”
江月白在電話那頭問:“你是不是查到什麽了?”
“沒有,只是覺得方向不對。你忙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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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其清在打道回府的途中接到了陌生來電。她正準備搶綠燈的最後幾秒,看見來電猛然剎停,背後喇叭聲罵成一片。
“其清小姐,你好。”對方是中年女性,聽聲音年齡在35-40歲,“執政官讓我輔助你調查衛家,我來自審計院,叫蘇複意。衛家在十多年前主持了一系列工程,你有什麽特別想看的嗎?”
陽光曬得車內溫度上升,何其清扯了扯領口:“工程?比如?”
“比如荒地開發,路網改造,監控系統等等。”
何其清想起監察院的檔案管理方法:“你們的檔案按照什麽規律排列?”
蘇複意:“從字母A到Z,後綴數字以事件日期排列。”
何其清精神一振:“Z-0327有嗎?”
“沒有0327,有相鄰的0325,是衛家之前主持過的第六區舊城改造項目。”
第六區,又是第六區?
何其清快開到秦頌栾樓下了,想盡快結束通話:“把這份資料調給我,謝謝。核心信息不變,僞裝成非官方人員探查的文本樣式。”
“好的。”
何其清今早出門時趕着去見宮鼎峥,秦頌栾卧室裏亂成一團也沒來得及收拾,別說他看着會不會有意見,她自己的潔癖都要發作了。
她一進屋想直奔卧室,本該在監察院的秦頌栾卻坐在客廳裏翹着二郎腿看她:“你過來一下。”
她猝然有一種做了壞事被班主任點名的心虛感,走過去想閑扯話題:“怎麽啦,需要補充信息素嗎?”
秦頌栾被她俯身圈在藤椅裏,捏住她臉頰讓她別亂蹭:“我有話要問你。”
“單身,在你之前沒談過,昨晚不是故意弄在裏面的。”
“……我不是說這個,你不要扯開話題。”他仰頭看着她,“我問你,你昨晚在哪裏?”
“前半夜在喝酒,後半夜在你床上。”
“何其清。”秦頌栾提高了音量,耳尖白裏透紅,“我最後問你一次,你要是再瞞我,到時候治安署來我家裏抓人,我救不了你。”
他兩指捏住她臉頰肉,捏得有些疼。何其清低眉看他,窗外的風湧進來吹不散初夏的燥熱。
她輕聲問:“你想知道什麽呢?”
“我想知道檔案室裏為什麽會有你的信息素。”秦頌栾被她的隐瞞惹得又急又氣,“我尊重你的隐私,但你知不知道在乾什麽?夜闖監察院?如果別人發現了你,你這會兒已經在審訊室了!”
何其清垂着眼簾不說話,笑意一收,沉默又冷靜,一副拒絕交流的神态。
秦頌栾被她這态度氣得想推她,看見她衣領後方若隐若現的抓痕又軟了手:“你說話,到底遇到什麽事了?”
她實在不想把他牽扯進來,又不忍心說很難聽的話,憋了半天說出一句:“這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的事?”秦頌栾被她氣笑了,“如果我們沒有任何關系,我就該申請拘捕令審問你了。”
她試圖插科打诨:“你現在也可以審問我啊。”
秦頌栾一推她肩膀:“我和你說正事。你不說我也可以去查,你說了我就信你的。”
她還是沉默,頑固得像塊石頭。
秦頌栾推開她站起身來:“你說話。”
何其清看他的眼神裏像是築起了一道高牆:“我不想把你卷進來,很危險。”
“我坐到這個位置難道沒見過危險?我經歷過的危險比你多得多。”秦頌栾急火攻心站不穩,扶着身後的陽臺推拉門平複呼吸,“說話。”
他看着她,只覺這人眉骨的弧度、鼻梁的線條、下颌的收束,每一處都是他熟悉的,此刻卻像一張陌生的臉。
像退潮的海灘,露出深埋沙灘的堅石和鋒利的玻璃碎片。
“我們之間是信息素聯結,你沒必要乾涉我的事,你清醒了會後悔的。”何其清面色平靜,斟酌之後說了最不難聽的狠話,“如果你要查我,我也不會再回來了。”
要不是手邊沒有玻璃杯,秦頌栾真想砸一個在她腳下。
不說實話就算了,還拿這種話來刺激他,自以為她在保護他。
“滾出去。”他氣得頭疼,眼前晃過模糊的色塊,擡手指着門口,“既然這樣。你之後不用來了。”
他們厮混到淩晨三四點,離現在還不到十個小時,從深夜裏的柔情蜜意到陽光下的劍拔弩張,荒唐得像一場毫無邏輯的夢境。
何其清甚至在想是不是一覺醒來,陳巧推推她說你午睡到點了、起來上班了,秦頌栾從門口路過,與她只是陌生人關系。
她和秦頌栾是怎麽發展到現在這一步的?難道不該每個月咬一口,半年後就相忘于江湖嗎?哪裏出了差錯。
何其清看他氣得幾乎站不住,下意識想去摟他的腰,手都伸出來了又縮回去,頓也不打地往外走:“好。”
電梯廳裏陰涼又安靜,家門在背後砰然落鎖,把一個甜蜜又苦澀的夢隔開了。
她在電梯廳裏站了兩分鐘才去按電梯。
蘇複意适時把資料發了過來。
何其清深吸一口氣壓住紛亂的心緒,一時不想動彈,擰開空調在車裏看文件。
第一頁是封面,報告編號、審計時間、審計組長簽名,落款時間是五年前。
第二頁是項目概況:“總投資12億元,其中工程建設費用8.7億元,拆遷補償費用3億元,其他費用0.3億元。”
這些數字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麽不對,她繼續往下看。
第三頁是拆遷補償款的發放名單,姓名、身份證號、補償金額、補償依據。她一行一行地掃,看到了“周遠”這個名字。
之前在監察院後巷拿槍指着她的人?
周遠。補償金額:1000萬。補償依據:房屋征收補償協議(編號:DC-0627)。備注:無。
大部分補償金額在一百萬到三百萬之間,偶有超過這個數字的的,備注欄都寫了“經營性用房補償”或“多套房産合并補償”,但是周遠的備注欄是空的。
她退出文檔,打開浏覽器,搜了“周遠”。
一條五年前的本地新聞跳出來:“第六區治安所所長周遠深入社區開展安全宣講”。配圖是一張模糊的工作照,一個中年男人站在社區活動室裏,背後拉着紅底白字的橫幅。
沒什麽用的新聞。
她又搜索“第六區舊城改造補償标準”,翻了幾個頁面,找到一份當年的補償方案文件。
住宅類房屋補償标準:根據房屋面積、位置、房齡綜合評估,普通住宅補償金額一般在100萬到300萬之間。
她繼續往下劃,報告末尾是審計結論:“經審計,該項目拆遷補償标準符合相關規定,補償資金發放程序合規,無異常。”
1000萬比正常補償金額多了這麽多,是買了周遠這個人嗎?
何其清覺得奇怪,又往前翻,在審計結論的前一頁備注欄裏有行極小的字,像是故意不想讓人看見。
“部分補償對象身份特殊,已單獨說明。”
什麽身份?誰單獨說明了?說明的內容是什麽?
這份報告裏沒有附那個“單獨說明”,她退出文檔,給蘇複意發消息:“周遠的補償依據是什麽?那份‘單獨說明’能調出來嗎?”
消息發出去,對方秒回:“我查一下,稍等。”
烏雲遮住了太陽,車頂的繁茂樹葉在驟然陰郁的天色裏變成一團黑影。
蘇複意的回複來得很快,發來了紙質文件的掃描件照片,擡頭寫着“關于DC-0627號補償協議的補充說明”。
“被征收人周遠,其房屋在征收範圍內。鑒于周遠同志長期在第六區治安所工作,為維護轄區治安作出突出貢獻,經項目領導小組研究決定,對其補償金額予以适當上浮。特此說明。”
她把報告審計負責人的名字錄入搜索欄,發現這人已經高升為督查總署審計院的副院長了。
何其清深深覺得學校三年學的不過是皮毛,真到了應用場景真是毫無用處,還不如她在監察院見習兩個月學到的有用。
頭好疼,好像要長腦子了。
遇事不決直接求助不是什麽丢人的事,她抓起手機給秘書發消息:“周遠是什麽人?”
秘書很快回複:“現在是執政官辦公室後勤處的處長。”
怎麽這些人都喜歡說話說半句,等着我問呢?考考我?
何其清不耐道:“之前呢?在衛家手底下乾過?”
“是的。”
真是藝高人膽大,死對頭的下屬也敢挖過來委以重任。
“他就不怕周遠兩頭吃?”
秘書含蓄道:“執政官有他的考量。”
何其清搓了搓車裏挂着的平安牌,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了,索性挂了電話。
好混亂,宮鼎峥純粹是把一個他已知結果的課題丢給她,想考考她能做到哪一步。偏偏這課題和她媽的死有關,她不得不接。
……真想一把火把這些爛事都燒了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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